前几天收拾书房，翻出了结婚时候的相册。
我蹲在地上翻看起来，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老公。照片里那个搂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男人，和眼前这个穿着旧T恤、头发有点秃了的男人，完全像是两个人。
我把相册递给他：“你看看，当年咱俩多年轻。”
他抬头扫了一眼，“嗯”了一声，又低头继续刷手机。
我愣了一下，也没再说什么。把相册放回柜子里，继续收拾东西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变成现在这样的？
说起来，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。
他工资卡在我这儿，每个月发了工资自己就转进来了。不喝酒不抽烟不赌博，偶尔跟朋友出去吃个饭，十点前肯定回家。孩子的事他也管，学校开家长会，我们轮流去。
表面上，该做的都做了，该有的也都有了。可就是觉得，两个人之间隔着点什么。
以前我们可不是这样的。
刚结婚那会儿，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。他下班回来会先抱我一下，再去换鞋。晚上躺在床上能聊到凌晨，什么都说，单位的八卦、朋友的糗事、将来的打算。周末两个人能在家腻一整天，也不觉得烦。
可现在呢？
他下班回来，换鞋、洗手、往沙发上一瘫，手机一掏。吃饭的时候筷子不停，嘴巴也不停，但说的话全是刷手机刷出来的新闻，跟他的生活没关系，跟我也没关系。
等孩子睡了，客厅里就我们两个人。我坐这头，他坐那头，各自对着各自的手机。偶尔我说一句什么，他“嗯”一声，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。
有一次我故意不说话了，想看看他会不会主动跟我说点什么。结果整整四十分钟，他一个字都没说，从头到尾都在刷短视频。
后来我忍不住了，问了一句：“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？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说什么？天天待在一起，哪有那么多话要说？”
我想了想，好像也是。可心里就是不舒服。
我们算不算亲密？
当然算。我们是夫妻，是孩子的爸妈，是共同还房贷的战友。他生病了我会着急，我累了他会做饭。日子过得井井有条，分工明确。
可这种感觉，跟“亲密”是两码事。亲密是想说话，是想分享，是想今天遇到什么事第一个告诉他。亲密是你不说话的时候，他也能感觉到你不对劲。亲密是你们之间有说不完的废话。
而我们现在，只剩下必要的话了。该接送孩子了，该交水电费了，下周末回谁家。
如果把这些必要的话都抽掉，我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？
我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个事。她说她家也一样，她跟老公最长的对话发生在微信上，内容是：“晚上吃啥？”“随便。”
我们都笑了，笑着笑着又都觉得有点心酸。
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，经过他的床头，会停下来看他一眼。这个跟我睡了十二年的男人，我是爱他的，他也是爱我的。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。
我们活成了彼此的手机壁纸——看着就在手边，一伸手就能碰到，但从来不会去点开它，不会认真地看它一眼。
就让它那么亮着，然后锁屏。
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中年夫妻的宿命。日子过着过着，就从恋人变成了室友。
但我还是想试试，能不能把那个手机壁纸，重新点开看一看。
哪怕只是今天晚上，把手机放下，跟他说一句：“你有没有觉得，咱俩好久没聊天了？”
他可能会说“哪有”，可能会笑我想太多。但万一，他其实也觉得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