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父亲把我送到祖父的农场时,苜蓿草开到了第二茬。
农场建在山谷的缓坡上,红瓦白墙的房子被橡树环抱着。每天清晨,雾气还缠着山腰,我就听见羊铃的声音——叮铃、叮铃,从草场深处由远及近。
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谷仓后面的小溪边。
她赤脚站在水里,米亚麻布裙挽到膝盖,正低头查看一只小羊的前蹄。羊群散在她身后的山坡上,像一朵朵会移动的云。
“它踩到刺了,不过没关系,我已经治好了”她抬头看我,眼睛是山毛榉果实的颜色。
没有问我是谁,仿佛我本该在那里。
从那以后,每天下午我都会去草场找她。她牧羊的路线是固定的,我带着书,坐在她常休息的那块石头上看。
有时她会吹木笛,很简单的调子,羊群听见了会抬起头……嗯,我也会。
她教我辨认野草:酸模的叶子可以嚼,有柠檬香;车前草的茎能编成戒指;蓟花要小心,但金翅雀喜欢它的种子。她的知识不来自书本,而是像草木生长一样自然。
离别的前一天,她没有放羊。我们沿着小溪走了很久,直到农场变成积木似的小模型。在溪流转弯的地方,她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什么。
是一枚用草茎编成的戒指,上面缠着细小的蓝花。
“勿忘我”她说,花的名字。
我戴在无名指上,有点松。她调整了一下,指尖有青草的气息。我很喜欢。
后来的后来,我们交换了真的戒指。